张建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已批准”三个字,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捏变形——这可是他入职三年来,头一回把攒了半年的调休凑成完整的两天假。前一晚他特意把闹钟全关了,手机调了静音,连媳妇李梅叮嘱他“明早记得买酱油”都含糊着应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睡个天昏地暗。
天刚蒙蒙亮,张建国正梦见自己躺在云彩上啃鸡腿,耳朵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揪住。“张建国!你闺女把你衬衫当画布了!”李梅的嗓门跟炸雷似的,直接把他从云彩上掀下来。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五岁的闺女张小丫举着蜡笔,正往他那件印着“优秀员工”的蓝衬衫上画小乌龟,龟壳还涂了个粉绿渐变。
“哎哟我的祖宗!”张建国一骨碌爬起来,衬衫领口已经蹭上了蜡笔印。他想发作,看见闺女眨巴着圆眼睛说“爸爸的衬衫有小房子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李梅抱着胳膊笑:“你不是要休息吗?正好,洗衣机里堆了三天的衣服,阳台的花该浇水了,还有——”
“停!”张建国举手投降,“我洗,我浇,但咱说好,上午干完活,下午我得补觉,谁都别来烦我。”他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又拎着水壶给那几盆快蔫了的绿萝浇水,期间还得应付闺女“爸爸陪我玩积木”的撒娇,等忙完一看表,已经快中午了。
午饭吃的是李梅煮的面条,张建国扒拉着碗,眼睛都快黏在沙发上了。刚放下碗,门铃就响了。他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对门的王大爷,手里拎着个破了底的收音机。“建国啊,你懂电器,帮大爷看看这收音机,昨天还响呢,今天咋没声了?”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想说自己要休息,可看着王大爷满头白发,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您进来坐,我瞅瞅”。他把收音机拆开,零件摆了一桌子,闺女在旁边拿着螺丝刀瞎转悠,差点把电容拧下来。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是电池松了,重新按紧,收音机又“咿咿呀呀”唱起来。王大爷乐呵得不行,非要塞给他一把瓜子,张建国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
送走王大爷,张建国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刚闭上眼,手机就震了——不是他的,是李梅的。李梅正在厨房洗碗,喊他帮忙接一下。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物业刘经理”。
“喂,刘经理?”
“建国啊,你家楼下那户说你家水管漏水,渗到他们天花板了,你赶紧看看!”
张建国噌地站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卫生间跑。掀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果然有一滩水,水管接口处正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找了块抹布擦水,又翻出工具箱找扳手,折腾了半天,总算把接口拧紧了。楼下的住户是对小夫妻,上来查看的时候,还提着一篮水果道歉:“张哥,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休息了,主要是我们刚装修完,怕泡坏了墙。”
张建国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在哀嚎:我的休息时间啊!
等把楼下住户送走,已经下午三点了。张建国瘫在沙发上,眼皮重得跟挂了铅似的。李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要不你去卧室睡会儿,我看着闺女。”他像得了特赦令,趿着拖鞋就往卧室跑,连被子都没拉,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他梦见自己在海边晒太阳,海浪声慢悠悠的,舒服得不行。可没等他梦见捡贝壳,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还夹杂着闺女的哭声。他猛地惊醒,跑出去一看,闺女坐在地上哭,旁边站着快递员,手里拿着个破了口的箱子。
“不好意思啊,刚才搬箱子的时候没拿稳,摔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好像碎了。”快递员一脸愧疚。
张建国一看箱子上的地址,是他给闺女买的拼图,昨天刚到的。他打开箱子,果然,拼图碎了好几块。闺女哭得更凶了,抱着他的腿喊“我的拼图”。他一边哄闺女,一边跟快递员说“没事,我看看能不能粘好”,心里却在想:这休息天,就不能让我安生会儿吗?
等快递员走了,他找了瓶胶水,坐在地上跟闺女一起粘拼图。闺女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闺女抱到床上,再看表,已经晚上六点了。
李梅把晚饭做好了,两菜一汤,都是张建国爱吃的。他坐在桌边,扒拉着米饭,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忙活了一天,连个完整的觉都没睡成。李梅看他脸色不好,安慰他:“别气了,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假吗?明天我带闺女回我妈家,让你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谁都不打扰你。”
张建国眼睛一亮,对啊,还有明天!他瞬间有了精神,吃完饭,主动把碗洗了,还把客厅收拾了一遍。晚上睡觉前,他特意把卧室门反锁了,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
第二天早上,张建国是自然醒的。没有闹钟,没有闺女的吵闹,也没有敲门声。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慢悠悠地穿衣服,慢悠悠地洗漱,然后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这才叫休息嘛!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等会儿再看会儿电视,中午煮碗面,下午睡个午觉,完美!
刚喝完咖啡,他想起来昨天王大爷给的瓜子还没吃,就去客厅找瓜子。走到茶几旁边,看见手机放在上面——昨天忙得忘了充电,现在还关着机。他把手机插上电,开机之后,弹出一堆消息,有工作群的,有同事私发的。
他随手点开工作群,置顶消息是经理昨天晚上发的:“紧急通知,明天全体员工正常上班,有重要项目要赶,调休的同事也过来,后续补休。”后面还跟着个“收到请回复”。
张建国的脸一下子僵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没错,是“全体员工正常上班”。他点开同事私发的消息,同事说:“建国,你看到群消息了吗?明天必须到,经理说不来的扣绩效。”
他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太阳,突然觉得特别无力。这时候,李梅的电话打来了,问他休息得怎么样。他吸了吸鼻子,说:“挺好的,就是……公司让明天上班。”
李梅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赶紧收拾收拾,晚上我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补补。”
挂了电话,张建国站起身,走到卧室,把昨天没拉的被子拉好,又把闺女的拼图收起来。他想,算了,上班就上班吧,至少今天上午,他还能享受这难得的安静。
他打开电视,找了个喜剧片,刚看了十分钟,手机突然响了——是闹钟,他昨天晚上怕睡过头,特意设的,虽然今天不用上班,可闹钟忘了关。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张建国看着手机屏幕上“上班打卡”四个字,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闹钟,心里想:下次休息,我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