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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26-07-31 19:2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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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由苟
    会员

    乡村旧事·痴儿

    本篇写给所有乡下走出的学子。
    阿毛或是阿谋,称为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向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深究他的名字,但每个人似乎都很乐意见到他。他是一个痴儿,智力低下的人。
    第1次见阿毛,我上着我人生中的第2个一年级。我仗着年龄大,旁听过一届,故而总是认为比他们要成熟,对谁都是高高在上。阿毛那一届的人,我并不熟悉,但我首先认识的就是阿毛。
    村子很大,有8个屯子,看着很唬人,实际上多半是空房子,证明这一点的大概就是整个村子只有一所小学。而那一届里,算上我仅仅只有8个人,在那个即将荒废的学校还算是多的一届。
    像我们这段年龄的孩子,家里有钱的便去了县城上学,没钱的就辍学,也就我这种半吊子会上乡里的。而阿毛不同,他是没钱的人去上学,人还是个痴儿。
    说到阿毛,就不得不说一下他的形体特征。如果你第1次见阿毛,你大概会觉得他是一个邋遢的穷孩子,事实上,他确实穷,但邋遢和他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他身形高大,但吃不饱,宽大的骨架,反让他肉眼可见的消瘦,身上的衣服都是村里人施舍给的,肩头总要打几个补丁,就显得很邋遢了,然后他向来不留头发,长上一截便会枯,一定要露出青皮,他才能满意。
    阿毛在学校里向来是个异类,无论年级,总是会欺凌他的。可他是个痴儿,全当我们是在同他玩儿了,反而让我们这些不怀好意的人,总有一种内疚感。
    阿毛是个留守儿童,也有可能是他父母本身就已经把他放弃了,即便家中的父母都去打工,但阿毛家里依旧是穷的叮当响。那时还小,就喜欢攀比,比家世,阿毛总是一次次被排为倒数第一,于是他就怒了,遂被人打了一顿。可即便是他被压在地上时,嘴里却还在嘟囔着:“我很快乐,我是第一,很好,我是第一。”
    阿毛在我们学生中向来扮演的是一个丑角,可是在大人眼中就不同了,他们都说阿毛是一个好小子。我有时也觉得大人们虚伪,毕竟他们甚至连阿毛的全名都不知道,却一直毫不吝啬地夸奖阿毛。
    阿毛的。天生骨架大和天生痴傻,这两个设定就已经明确了他吃不饱穿不暖,却依旧可以成为很好的劳动力,因此他一直被村中人当宝贝供着。但我深知这就是无利不起早,所谓的优待,难道就是这些破衣服吗?
    农夫说阿毛是一个干活利索的好料子,富户家说阿毛给人家当短工正好,净扯封建迷信的老先生说阿毛是守村人,其实大家把阿毛都总想得太扁平,他是一个人,有人格,活生生的人。
    阿毛有两个特点,但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大字——“可悲”。一个是近乎全肯定式的接纳,一个是没有。不考虑后果的奉献。
    全肯定式接纳,还好解释,因为他本身就傻,说他坏话,他也理解不了,自然就是肯定的了。
    但不考虑后果的奉献,就要从他生活中的某一角来窥看一番了。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瓜熟了”的故事。
    阿毛家很穷,但在乡下,再穷的人家也会有一个菜园子,也不知他家是在哪里搞了些香瓜种子,自打他家香瓜开始成熟,我们全校的师生都尝到了味道。那时我们拿到了利益,于是乎又开始叫嚣着,阿毛不应该被取笑。阿毛就拿着瓜在那里傻傻的乐。
    后来阿毛还是离开了,那天早上他没来上学,我们是无感的。可到下午的饭点,桌上又摆着香瓜,可阿毛不见了,他没有在那个食堂的角落抱着瓜傻傻的笑了,那时就感觉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第2天,阿毛回到了他的座位,老师擦着额上的汗,给我们一个人发了一小块儿地,然后阿毛就从学校消失了。整个屯子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在家里也早已空空如也了。
    三大爷摇醒了拖拉机,轰鸣声让这个小屯子都醒了。三大爷拉着柴火,可不见那个要柴火,帮装车的阿毛了。
    阿毛,今年园子中的香瓜又熟了,你会回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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