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学《石钟山记》,又转忆《登泰山记》,心血荡漾,虽自知东施效颦,亦仗豪情轻狂,值一叙登武功山事也。
武功山居萍乡,赣小城也,去余乡新余二百里。适甲辰年夏,余归乡,从家严并家慈。语曰无游览处者,因往武功山,携余从兄、舍弟。
是日清晨,简敛而发,历数时而至。道中坦路直行,丘道盘环颠浮,多山野。既入城,茫茫而灰,淡若无人。及近武功山十里,光色骤添,生气漫漫,如至省城。临山脚数十顷,广市环步如拱卫,逆旅高数层,宛若官家门第。乃知武功山之降萍乡,实聚生机财货也,天地之怀爱。
票序既成,遂登山。武功山高数百丈,余及,已午时也,不得而挂缆过半程,自近山腰处始,余以为恨也。初登,多折小阶。行未盈时,雨落如丝,乃止,歇于山间逆旅。半刻雨止,临行见一壁虎,审之活动生趣,而一瞬匿于石缝中。行人皆以为霁,余等亦行,已而又蔽。未出小阶,雨露漫天,因湿履故,顿觉不快。
曲行山路,林叶葳蕤,万物如歌。又闻鸟啼于顶,而丛叶簌簌。既临好汉阶,陡而难登,矫首不见天,而皆人,或憩或喘,或拄竹棍,或持栏楯。余独快而自足,虽股战不愿止也,九百石阶,未用多时。
临顶一迈,豁然开阔,已至小台矣。远山云雾缭绕明灭,随风行止。坡上皆草甸,葱郁不似南国生,恍若北疆温润界。余一行稍憩台上小亭,议先行琉璃栈道。栈道依山而作,足下绝壁,侧往山脚,顾而见岩之如墨,细流微忽淌焉。行之未半,再雨如丝,患之愈急,遂折。回俟于小亭,雨颗颗明辨,大如珍珠,幸未强行。少顷雨止,白日出云,景晖晖然,不能直视。
家慈忧舍弟年幼,风雨无常,登顶恐伤康健,因不再登。然既至草甸之域,余执意登顶。从兄随余登。已而又见家严拾级而上,盖亦不愿遗恨也。登顶涂中,多陡阶,偶杂以缓坦,先直后曲。余一行且登且憩,渐觉风起,气凉寒生。去顶数十米,冷风猎猎,衣襟半卷,环顾四面,云气如雾,光四散而过。终至山顶,见一石台,上书“武功山”三字,苍劲浑雄。山顶仲夏如秋,风渐起渐息,时勇时退,牵动鬓发,冥冥有中流击水之意。又见日影飘忽云间,远山广阔,如浪汹涌翻覆,苍绿荡漾,风移云往。天地皆海,相对而衬。
后俱下山,始不觉疲,再乘车,倦如山倒。
九天之下多壮丽,苟不览之,半白一场人世。体察四海之想,动心澎湃不能止,来日可追,不当留恨。
今日忆之,不知此行,更复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