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轻吹过,森林弥漫着清新的味道。金黄色的落叶被一双赤脚踩碎,声音清脆。
爱丽希克丝终于来到了阿西丝坦标记的林中空地。这里的确很适合建造庇护所,大片的低矮绿草肆意生长,偶点缀上几朵或红或紫的小花,浑然天成的一处宜居地。从小溪走过来,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爱丽希克丝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她距离天黑还有将近十个小时,时间充裕。
“主人,以下是您需要收集的材料……”
于是森林核心久违地动荡起来。这里已经好几万年没有出现过这样声势浩大的动态了——这本应该是靠近边缘区才会有的情况。
自爱丽希克丝在阿西丝坦的鼓动下一脚踢断一颗树而没有任何不适开始,整个森林核心区很快就开始回荡起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年轻的树木接连倒下,偶尔也有几颗古树在长时间的轰击下终于支撑不住。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爱丽希克丝双手叉腰,看着草地上两堆一人高的木材,不禁感慨自己曾经是如此羸弱。
她很快又在阿西丝坦的指导下弄出石刀和石斧,木材的形状随之发生变化……
夕阳的橘红色很快笼罩了大地。一座简单的木屋已经平地而起。
“但是我上哪里搞来适合睡觉的垫材呢?”
“建议主人去收服一只蜘蛛,它的蛛丝会成为您合适的床垫和被褥。以及,推测您需要了解的是:魔物蜘蛛与生物蜘蛛有着生命本质上的区别,魔物蜘蛛的丝在该世界是稀有的纺织材料。”
“我怎么才能做到‘收服’?”爱丽希克丝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
“您的先天技能‘恩赐’正有如此作用。只需您与被契约者签订血契,便可将任何生物与您永久绑定,且被契约者的生命将完全受您掌控,此外您的实力提升也会同步提升至血契对象;当然,血契可以主动同意,也可以被动同意,只要您的实力强于被契约者,就能够在一定风险下强行进行契约;此外,每一次血契都会对您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可恢复的伤害,由被契约者的魔力决定;最后,当您对人形生物使用血契时,可以选择将其转化为血族,也可以选择不进行转化。”
白发少女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微微低头,思索片刻。
“给我一只最近的魔物蜘蛛的位置。”
“好的,已经在您的地图上标出。”
一个蜘蛛的图案随即出现在爱丽希克丝视野内屏幕上的地图中。
她顺着地图找去,最终在一棵树下找到了一个拳头大的白色蜘蛛,已经奄奄一息。
“真的要和这只看起来快不行的蜘蛛签订血契吗……”
“是的,原因有二:首先,签订血契能够对任意生物起到极大的治疗作用,您无需担心签订血契之后这只蜘蛛可能死亡;其次,对实力弱小,生命衰弱的生物签订血契,能够为您提供一定程度的初始好感度。”
“好感度有什么用?”
“可以提高您对契约生物的加成与契约生物的听话程度。”
“听话程度是……什么意思?不是我能够掌握被签订血契生物的生命吗?”
“是的,但是您通过这种方式下达的任务是强制性的而非自愿的,长此以往有可能引起被契约生物自杀或任务完成情况不佳。数据显示,该世界的奴隶主,因为奴隶自杀或强制奴隶劳动造成的任务效率与质量低下而遭受的损失数额难以想象。提高好感度当为您的明智之选。”
“有道理,那好吧。”
于是爱丽希克丝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指,在阿西丝坦的指导下,在那个小蜘蛛的背上画下一个复杂晦涩的图案。随后,她向蜘蛛的嘴部滴下一滴血。
“发动技能‘恩赐’。”她在心中默念,紧接着,她不自主地轻声念起一段冗长的咒语——
以血为约,以魂为契。
深渊为证,星辰为引。
吾以真名缚尔于光,吾以真血系尔于影。
以脉为约,以骸为契。
星辰为证,深渊为引。
光为锁链,影为羁縻。
缚尔于脉,系尔于骸。
深渊为誓,星辰为誓。
吾以血为索,吾以魂为枷。
以光缚,以影系。
深渊见证此约,星辰守护此契。
以血为约,以魂为契。
永夜之冕,星辉之冕。
吾名,奥蒂梅·爱丽希克丝。
“主人,最后一段需要您自己想。您需要说‘汝名,什么什么’才行,但是这并不着急,只有您说出最后一句,才会完成血契,在这之前除非您受到重创或者被契约者死亡,否则血契就不会终止。”
“那就……小白。”
“您需要给出完整的正式的名字才能完成血契。”
“怎么这么麻烦……”
她干脆抱起那只蜘蛛,边往回走边想。
“倒也奇怪,以前我明明很怕这种东西,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主人,您已经是血族了。我通过您的记忆了解到您曾经听过‘物质决定意识’,如今事实正是如此,您的血族躯体,您的女性躯体,将必然潜移默化地影响您曾经的人类男性意识。若您希望保留人类残余,请早做打算。”
“……那对于记忆和亲情,会有影响吗?”
“这一点请您放心,记忆伴随您的意识而来,在转生时已经改变了这副躯体的大脑结构;而您的亲情,根植于您的记忆,不会动摇。您需要警惕的是道德观念,这部分思想将受血族躯体本能的影响。”
“短期内大概是见不到人类这种生物了……这些后面再说吧。”
“是的。”
爱丽希克丝的注意力又回到那只蜘蛛上。这只蜘蛛通体洁白,全身生有细小的绒毛,眼睛呈灰白色。此刻蜷缩在她的手中,偶尔轻微抖动。
白色。白色。还是白色。这只蜘蛛除了白色,没有任何的特点,看起来相当的普通平庸。
林慕水本来心想,不如就叫“怀特(White)”,但是这个名字又有点太普通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在异世界的第一个伙伴。
她于是问阿西丝坦这只蜘蛛的性别。随后又考虑到它是雌性,不如加入一些女性化的音素,变形一下。于是White变成了Whity,又感觉Whity的开头不好听,改成了Vity。爱丽希克丝又想了想,也给她一个“克丝”的结尾。最后得到一个Vityx,薇缇克丝。
爱丽希克丝一连读了好几遍,读得她自己嘴角都翘起来了。她满意极了。这名字又好听又神秘,最重要的是不会重名,独一无二。
“主人,血契命名需要全名。就像您的名字那样,既需要家族名又有个人名,中间名则可有可无。”
“为什么还有这种限制??”
“主人……这是您的技能规定的,并不是我要求的。”
爱丽希克丝早就回到了家里,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蜘蛛陷入沉思。
“就林娜(Lina)吧!姓氏分享给你总不会有什么错。”
爱丽希克丝终于说出了血契的最后一句咒语:“汝名,薇缇克丝·林娜(Vityx Lina)。”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被抽离,不只是魔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随后蜘蛛背上的符文亮了起来,红色的光芒一点点变强,从中心开始,沿着笔画逐渐蔓延,随后包裹了它的整个躯体——然后归为透明。
它身上细小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八条原本无力而散开的腿缓缓蜷起又舒展,沾染尘土的绒毛开始重新变得晶莹透亮。
然后它原本失去光彩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每一只都像一颗月白色的宝石,倒映着银白色的长发和深红色的眼眸。
这只小蜘蛛迟疑地伸出它的触肢,试探性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爱丽希克丝轻轻一笑,“这就算搞定了吧?”摸了摸它的腹部,手感像一个硬毛球。
“是的,血契已经完成,现在您可以查看其详细信息。已经确认该蜘蛛的种族为白魔蛛,起源血脉浓度为23.5%,后续您可以提升其血脉浓度并帮助其进化,待其完成基本进化后,可以化为人形,届时将为您提供足以自保的战力。这是一笔值得的投资——顺便一提,先给我进行升级会对您更值得。”
“……好啦好啦,先让我过完今天再说吧。”
“总之,恭喜您!您在第一天就完成了庇护所的搭建,并拥有了第一个眷属。接下来您只需要通过血契意识网络对其下达编织床垫的指令即可。”
“它能理解床垫是什么吗?”
“需要您用实物辅助描述——而吐丝编织的部分属于它的本能之一,可以理解;另外需要指出的是,它的智力并未达到能够在意识网络与您直接对话的地步,也没有现实的发声条件,仅能做到简单的指令理解和情感识别。用通俗的话来说,您可以将它的智力当作一只较聪明的犬类。”
于是爱丽希克丝又开始了忙碌……最后她选择用木材硬生生砍一个大概的床垫样子出来,好在这是能够让它明白的。
夜晚未深,天色已黑,篝火在粗糙堆叠石制壁炉中跃动,发出温暖的光线。爱丽希克丝把先前的魔箭猪尸体又拖了回来,扔给了薇缇克丝。在大快朵颐之后,它又很快给爱丽希克丝织出几双鞋垫和一个枕头。
盯着来回折腾干草的爱丽希克丝,薇缇克丝又靠近了她,用前肢敲了敲她的腿,八只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同时她在意识网络中收到了一条请求信息,但并没有内容。
“你想帮我的忙吗?”
小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爱丽希克丝沉吟片刻,拿来一小块木头开始雕刻。不得不说,这些异世界石头工具比她想象的要更坚硬。
很快一个拙劣的木头鞋子就成形了——小蜘蛛绕着它看了一会,就接过干草开始了工作。它的两只前肢飞快动着,几分钟过去就织好了一双草鞋。
白发少女吃惊地接过草鞋,嘴角微微上扬,边往里面塞鞋垫边说:“果然魔物就是魔物啊,你还挺厉害的。”随后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背部——血契意识网络中随即传来表示愉悦的讯息……
昆虫的鸣叫声开始出现,如同海浪一般层层叠叠。篝火已经扑灭,爱丽希克丝穿着一套纯白色睡衣,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气息平稳,已经睡着。在她的头边,一只白色的蜘蛛正安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它爬到床下,开始做起自己的编织……它还没有搞定自己的巢,不过,现在正是它一天中最清醒最活跃的时候。
在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将有一天,薇缇克丝·林娜,她会是整个大陆所有势力最不想招惹的人物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