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丝坦,这片森林,大概是什么情况?”
“主人,安尼克斯布罗德森林处于底亚泽大陆西南靠中心位置,是大陆上人烟稀少的区域之一。人烟稀少的原因主要是这片森林极为凶险,魔物众多,虽然资源丰富,但并不宜居,计算表明,开发的投入远远大于可预估的收入,多年来属无主之地。推测这大概率是您的后裔将您的遗体安置在此的原因。”
“我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主人无需——请您立刻向左躲避!”
爱丽希克丝闻声,连忙闪身,一支黑棕色的尖刺从袍子的边缘擦过,正中远处的一棵大树,尖刺的末端还在抖动着,发出低沉的声响。
爱丽希克丝侧身一看,一只体型足有她好几倍的魔物正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那头魔物的外形类似于豪猪,背上的每一根尖刺都有她的小臂那么长,在稀疏的阳光下面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它的双眼圆瞪,鼻子里不时喷出粗重的气息,前蹄刨地,扬起些许尘土。
“主人,推测您误入了这只魔箭猪的领地。解析完成,鉴定敌人等级为Lv2,建议您与之进行战斗,推测胜率为89%。此外如您需要更多详细数据,可查看其具体信息。”阿西丝坦的声音回复了平稳冷静,就像在叙述今天的天气情况。
“我……我有那么高的胜率吗?”爱丽希克丝迅速拉开距离,躲到一颗古橡树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眉头微皱,用意识询问道。
“当然,虽然您的等级较低,但您的数值远远超过此等低级魔物,请您放心。”
“我要怎么打?”
“直接近身战斗即可。”
“你没开玩笑吧?近身战斗?”
“是的,您的数据远远超过这只魔物。只需凭您的直觉和本能战斗即可。”
林慕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双手,沉默了几秒。但是他确实查看到自己的血量值足足是那只魔物的十倍多,魔力值更是二十倍有余(“主人,我指的不是这些数值,它们不是决定因素。但总之您可以放心攻击。”)。她低下头,自言自语,“阿西丝坦,但愿我能相信你。”(“当然。”)随后她从树干后走出,慢慢靠近那只魔物。
“主人,尽管您的数值占上风,我还是建议您快速接近。”
“啊……好。”
而对面的魔箭猪看到眼前的人类竟然走出掩体向它靠近,愤怒地用前蹄刨了几下地,然后猛地一抖身体,十几根尖刺同时从它的背上射出。林慕水自知无法躲开,本能地闭紧眼睛,双手交叉挡在面前,甚至微微缩起身子。她听到尖刺发出了尖啸,他的经验告诉她,会死的,直到她感觉到那些尖刺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和小臂上。
那感觉就像一个婴儿丢来的竹签——轻轻落在皮肤上面,甚至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红痕。
她站在原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又看了看周围散落一地的尖刺。这些刺刚刚足以钉进树干,现在却像牙签一样断成几截。
魔箭猪的眼珠转了转,有限的脑容量正在运转到极致的地步。它大概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经过几秒钟的剧烈思考,它最终坚定地选择了继续攻击。
而爱丽希克斯向它冲过来了,尽管她不是很喜欢光着脚这样做。
那头魔箭猪还没来得及反应,爱丽希克斯已经踩下最后一步。她心底涌起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一种相当原始的兴奋与快感。她的左脚落地,随后脚踝立刻自发地锁定,紧接着她的腰腹绷紧,双手自然微张,右腿在空中划过一条极短的弧线,掀起一小阵风,直直向那魔物的腹部踢去——她突然发觉她的意识远远落后于自己的动作。
她的脚背感受到一阵细微的阻力,随后只听到一声爆响,那头庞大的魔箭猪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不远处一颗老树的树干上。那头魔箭猪嵌在断裂的树干残骸中,还有些叶子仍然在空中飞舞,它一动不动,当场毙命。
她站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她把重心从左腿撤回,重新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她没有丝毫不适,“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些动作,并不是我有意识地控制的,就好像是手脚自发地动了起来……”白发少女吃惊地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的魔箭猪尸体,面露惊疑。
“推测这是主人当前身体遗留的战斗本能。不过很有意思的是,您的这部分本能似乎并不依赖于您意识的活动,而更像是您当前身体的脑部或脊髓某些不自主神经的自发兴奋。”
“好吧,不管这个怎么来的,至少我可能不用那么担心了。之前说你这森林很危险,因此才没有多少人类活动,但为什么我处在森林核心区,遇到的魔物却这么弱?”
“主人,实际上,安尼克斯布罗德森林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魔物分布模式,魔物实力强弱与魔物距离核心区的距离长短近似呈正比关系,即外围的魔物最为强力,正是这一点主要造成了多年来无人开发的局面。而具体原因,目前并无资料涉及,我也无法给出合理的推测。”
爱丽希克丝向魔箭猪的尸体走去,思考它能提供些什么。
“主人,建议您先摄取这只魔物的血液,以尽可能维持您生命活动的正常进行。”
“我要……怎么摄取?”
“根据您刚才的战斗本能推测,您的身体也一定存在其他与生命安全相关的本能,而我认为进食同样是如此。您应该只需产生‘进食’或‘吸血’的念头,就能自发地按照本能行动。当然,阿西丝坦认为您的所有本能均属非条件反射,处于低级中枢之内,您依旧可以通过主观意识控制您的行动。”
林慕水的心中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吸血的行为。
他想起来,那是在最初的车祸之后,二人出院,他自己还能走,而妹妹却坐上了轮椅。那一瞬间之后其实他的意识相当清醒,他没有受到致命伤,他们都坐在后排。但是他在耳鸣之中看见血液正在顺着柏油路面的纹理蔓延,于是他的视线顺着红色的血液溯源而上,然后他看见妹妹正在痛苦地颤抖,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一条腿扭曲了但没有创口,另一条腿则释放出血液,源源不断地。
而阿西丝坦正反复向他强调血液对他存活的必要性,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血液,是的,血液。“妹妹的血液大概会很可口。”她没来由地这样想,这个想法甚至让她自己吃惊。
过了一会,爱丽希克丝不再说话,她蹲下来,盯着那具魔箭猪的尸体,开始让进食的念头一点点扩大——忽然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张开嘴,向魔箭猪的颈部靠近,然后一口咬了下去。锋利而尖锐的犬齿像刺穿一张纸一样刺穿了厚实的皮肤。血液开始向尸体的颈部聚集,而抗凝血物质正从她的口腔里开始扩散。
她的意识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才追上来——她发现自己正趴在魔物脖子上,嘴唇贴着粗糙的兽皮,嘴里全是温热的液体。
几秒钟以后,少女猛地停下来,直起身,表情扭曲。
“这个东西的血,好难喝……这种感觉……就像发苦的生米饭。”
“这是正常现象,因为您本应摄取人类的血液。魔物的血液对您来说是不会可口的,除非该魔物是化形魔物。但即便是魔物血液,对您也有着回复伤势、提升等级、恢复血量与魔力的轻微作用,尽管您依然会因为长期缺乏人类血液而走向死亡……阿西丝坦建议您短期不要浪费食物。”
爱丽希克丝又经历了一次依旧激烈的思想斗争,她还是选择坚持把那些令人作呕的血吞了下去。
林慕水本人应该是要觉得这种行为令他非常不适的,但是,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除了对于食物的不满之外。
她感觉哪里有点奇怪,并且她觉得不太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