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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26-07-07 04:4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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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由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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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碗挂面拌雪花(三花系列第2朵)

    曾经有人问我最想再吃一次什么?我羞耻的没敢跟他说,其实我很怀念一碗坨了的挂面,上面盖着薄薄的雪花。东北人除非是实在没东西可吃,否则是不会煮挂面的。但是我却时常馋,却煮不出来那个味道。
    刚入九的时候,我和爸妈大吵了一架,然后气冲冲的离家出走了,从乡下到城镇有6个小时的路,我走了一整夜。那时脑中只有气愤与不甘,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走到了城里。
    那天下着小雪,又正是赶集的日子。我来时,天上依旧雾蒙蒙的,但街边的小贩个个嘴里呼着蒸汽。像一排排士兵,挺胸立正的吆喝着。
    我忽而有些饿了,才发觉出门匆忙,现金和手机都没带。眼见雪愈发下大,各摊位都在收拾,我一步步走在大街上。后悔、恼怒、害怕在胃部的灼烧感中,似乎都不重要了。
    我看见了她,她穿着单薄的衬衫走在雪中,我问她家在哪?她不可置信的带我回了家。
    说实话,这件事儿确实有点究极幻想的意味,但我确实在她家住下了。她家不小,是个土胚房外屋漏风严重,灶坑中还烧着火,内屋则很温暖,只是看着有些寒碜,家具少的可怜,她似乎是一个人独居。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挂面进了屋,我就这么的在她家住了下来。
    她在饭桌上问了我许多许多,一直到睡觉前她把能问的都问了,又仿佛什么都没问一样,却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2天,我已在家中从未有过的勤劳劲干起了家务活,又四处寻找一个能让我这种人赚点外快的活计。相中的是一个给大供热,大院里面推煤车的活。因为为了防止火灾,煤炭在城南的仓库里的,离大供热很远,需要用车拉,然后卸货再院门口,再由人用小推车一车一车往里送。
    有一天我贪了一点点加工费,往她家走时晚了一些。她就站在路旁,穿着那件单薄的衣服,端着碗等着我。碗中端着的挂面,早已覆盖上薄薄的雪花。
    我连忙拉她进屋,在他歉意的目光中,我吃完了挂面,那碗面很凉,也很甜。自此,我们就维持着一种超于友谊,低于爱情的奇妙关系。
    那时我知道父母离异时,都没有要她,是她的姥姥把她养大的。半个月前,她的姥姥出去上厕所时,跌在了雪里,被活生生冻死了。她的妈妈没有回来,她的亲人没有回来。我也噙着泪,她也噙着泪,一时间我心软了。安慰了许久,踩在抽噎之中,缓缓睡着。
    生活很艰苦,尝试吃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天天吃土豆、馒头、挂面过日子。但总感觉那时候的生活是甜的,大概因为她爱吃糖。
    就这样熬到了春节前,我准备回去了。我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她摇了摇头,少见的陪我喝了很多酒,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来一碗带着雪花的面!”
    我俩都笑了。他没来由的深吻著我,似乎是想要把我夺走一般。
    她说:“老人们常说,冬天是最适合冬眠了。”我警觉的立马打断了她的话。
    “但他们也会想听下一年的蝉鸣,等着他们想等的人。”这句话我是发自内心的,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等我回来。
    她点了点头,送我上了出租车。
    正月初三,我拎着一袋冻饺子去找她。才发现,她冻死在了除夕夜,就在我第一次见她的地方,穿着一模一样的薄衬衫,再往南走是一片小树林,那里有一片目的。在墓地的东南角,一大一小两个石碑并排立着,彼此温暖着对方。
    自打那之后,我就讨厌吃挂面了,也再没做过挂面。我知道,那碗挂面是不可复制的,独一无二的,即使我做了,也不会是那个味道了。
    也许不被我所能采摘到的花,才会永远绽放吧!我的折枝并没有将她带到花瓶中养活,而是亲手促进了她的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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