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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26-07-05 22:3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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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门由苟
    会员

    无色世界(精神病患者的独白)

    如果世界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你是否还能再看见一丝温暖?
    一切还要从那个9月份说起,也许还在9月份以前,我记不太清楚了。那天是我停药的第1天,坐在病床上许久,世界在我的眼睛里一点点清晰——黑白色的。医生说,我被治好了,可以离开了。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是谁剥夺了我眼中的颜色,肆意的践踏我的尊严?是你们,你们这群披着白衣冒充天使的魔鬼!
    可我还是离开了那里, 即便外面也不见得能接纳我,但我不走,只会更加难过。为什么一定是我?
    回到家,家门早已换了锁, 敲门等待了许久,母亲面色奇怪地迎我进了门。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对我说上一句话,就静静的看着刚刚从精神病院治好的我。
    打开半个小时,天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父亲接妹妹回了家,我本以为气氛会好一些,但很明显是我想多了。两人见我就像见了鬼一样,目光一直在躲闪,也不知他们在避讳什么,似乎四口人中,我一直是多余的那一个。妹妹看着我,总是欲言又止,她是我从小宠大的,但她如今也开始避讳着我。
    我不知道这三个月内发生了什么,但我还记得三个月前的生活是那样美好。我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等我醒来后,一切还是同往常一样,我还是可以靠在母亲的身旁。
    电视机里播放着歌剧,可我却一点也欣赏不来。视网膜在刺痛,胃和脑海都在翻腾着,歌剧是无声而刺耳的,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来形容,但于我而言,这无疑是折磨。
    耳鸣声愈演愈烈,渐渐我的哀鸣盖过了歌剧,在三人异样的眼光中,我晕死在了沙发上。此时,歌剧中的哈姆雷特也唱到了“生存还是死亡”。
    一觉醒来,三人正在吃饭,三个碗,三双筷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的肚子肚子饿得又酸又痛,我自己去取了碗筷,一下子气氛变沉重了,我后知后觉地同三人打了个招呼,整个世界都陌生了。我拿着筷子,机械式的进食,不久,桌上只剩下我一人。
    饭后,母亲下楼去打麻将,父亲一头钻进书房,妹妹抱着漫画书看电视。我思来想去,自己收拾了碗筷,将剩菜放进了冰箱,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割裂感,他就在我的身边环绕。
    我回到了自己三个月前的房间,房间中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想来至少有一个月没打扫了。我不得不重新打扫一遍,这里早已经不像我的家了。似乎我是来这儿的客人,而不是家中的长子。
    头又开始痛了,灰白的天空太压抑了,我幻想它还是蓝色的,就像以前的房间总是橘黄的暖色调。夜晚的月亮是灰白偏黄的,繁星还在无节奏的闪烁。世界安静了许久。我放下捂着头的手,我又开始了无意识的思考。也许只有这一刻,我是属于我自己的,我不清楚。
    心很凉,家为何是冷的?我哭了,在被窝里不敢发出声。抚摸着手臂上的疤缓缓睡去,可屋里的摄像头,红光还在闪烁着。精神紧绷着,会崩溃么?我不想待在家里了,可我无处可去。
    我可以上学了,但我是被强制的。我不清楚这是解脱,还是新的折磨,但我的的确确不想再看见同学,我甚至无法想象,他们会如何议论我,但我只能去学校,没有一丝退路。
    上学路上,没人会关心我,自然也没人会议论我,感觉就像以前。世界也许还是彩色,但我只有黑白了。
    一进班级,热闹的班级瞬间就冷场了。他们用奇怪的表情凝视着我,我能感觉到其中的厌恶与玩味,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无论课上还是课间,他们的嘴都没有停下,也许他们只是在聊要玩点什么,吃点什么。但我却一直感觉心一揪一揪的,他们在议论我。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我还没发出声,他们就开始笑了。我以为我可以,可是我做不到,无视这些嘲笑,也压不住心中燃烧的火。我讨厌被人注视的生活,如果我隐形了...该多好。
    黑板上的板书,我看不清,电脑白板上的几何图形,用着多种颜色,我就更分不清了。他们的嘲笑依旧环绕在我的耳边,笑着我分不清颜色。心已经很累了,我想休息,但课程还剩许多。
    妹妹很少找我,她不想朋友们知道她有一个神经病哥哥,但她的朋友还是知道了。于是无端的恶意从她的心中滋生出来,暗戳戳的给我使绊子,可我却对她提不起一丝怒火,她是我曾发誓保护一辈子的妹妹,可她也用有色眼镜看着我,而没有选择试图理解我,亦或者宽恕我。
    她打我、骂我,我就听着,天空是灰的,这些话是苍白的,可我的心却是红的,也许眼眶也红了。父亲让我去住宿舍,室友都很善待我,但一直到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嘴上没说什么,但都申请换了宿舍。说是独立宿舍,实际上就是简单改造后的杂物间,用来应付我,这真的妥当吗?好吧!谁叫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但我不甘心,凭什么我要受此折磨?
    期中考试出了成绩,我的成绩可以称上一句不错。有的人红眼质疑我,说我请假三个月,落下了课程,怎么可能考这么好?然后老师开始劝我,同学各种恶心我。事情没调查就被定性了,全校批评的广播响了三遍,难道我是精神病,我就有错?
    因为没在母亲葬礼上流泪,就被指责杀人罪,被判死刑。《局外人》,我也是局外人么?
    似乎解释是无力的,就像艾滋病歧视一样,即使不通过空气传播,也要喷消毒水;不通过肢体接触传播,也要避免一切接触。他们是不屑于听“病人”解释的,只会坚定地站在主观立场上,审判众生。
    回家后,不出所料的,我被骂了。这是我出院后,父母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我感觉无所谓了,反正他们也不相信我,我又何必多费口舌,自然晚饭也没我的份,就连剩饭也不舍得给我吃一口。母亲说:“犯错就要接受惩罚!”,可如果我不知道错在哪里呢?
    我在思考转校的事了,夜晚的星星好迷茫啊!黑白色的天空太压抑了,我想解脱。生存而不是生活,鱼离开水太久了,我也窒息了。对着月光,我看着手腕上留下的黑色,没有像以前一样晕血,但我知道它原本是鲜红的。
    那天,医生诧异的看着我...不对,是看着我的手腕,他笑着责备我:“对自己下手真狠!”。母亲不等我说话,就对医生说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医生疑惑的看着母亲,向她推荐领我去心理科看一下。然而,怕花钱的母亲拒绝了。母亲领我离开医院时,还念叨着“还想骗我多花钱,医生都是黑心的。”
    我没能如愿解脱,就像刺眼却发灰的太阳还亮着。很不幸,我没能转校,还要面对烂透了的校园生活,时间一长,连老师也开始冷落我。什么错事都是我干的,可老师根本不会让我做什么,压根儿就不待见我。
    图书馆是个简陋的小屋子,平时没人去那里吃灰。但节假日也不能回家的我,却成了那里的常客。自己带上教室中的学生椅,一坐就是一天,看本大爷可怜我,假期食堂不开门,就让我在他那里吃饭。老大爷70多岁了,不懂什么是精神病,倒是晓得一种叫“失心疯”的病,见我没有那样疯癫,也就不那么在意我这病了。
    最戏剧的大概是春节,春节的我不能回家,我是陪着看门大爷过的。。大爷无妻无子,但校领导年年都会给他送两盘饺子,是校领导自己加的,我还吃到过硬币。
    也是,那时我认识了苏医生,苏医生算起来是大了我8岁的学姐。大爷看门时教过苏医生写毛笔字,所以每年过年。她回家的路上都会来看望一下。
    她大抵是一束光,让黑白色的世界有了色彩。他听到我是精神病时,眼中闪过的是惊讶,而不是我习以为常的冷漠。苏医生亲自和我父母谈了我的病,父母才给我买了一部二手手机,开始愿意每星期和我打一个小时的电话。
    对我生活改变最大的事大概是苏医生给我推了一个qq群。在那个群中,我认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都不幸,但他们很爱这个世界,很爱自由,喜欢真性情。我从那里汲取着活下去的力量,似乎一切会变好。群名叫“伊甸园”,很美好的一片净土,不是吗?
    平静的假期总是短暂的,很快迎来了开学考,这次我的考场有一个老师专门盯着我,然后我又一次名列前茅。这一次洗脱了“作弊狗”的“美名”,但大家依旧不待见我。算了,我习惯了。直到...他们开始公然叫我“精神病”霸凌我,我忍不住又一次割腕了。
    迎接我的并不是安慰,不是道歉,而是父母的责骂。我的世界没有温度,更没有颜色,那里是深渊,扯着我坠落,我挣扎着,却没有一根能抓牢的稻草。老师也选择保持沉默,我又能如何?
    高考结束了,我考进了重点高中,父母却没有告诉我,等我从老师那里知道时已经晚了。世界孤立我,我同谁说?群里沸腾着,群主写了许多许多的故事,纪念了一个又一个。各种各样的安慰充满了屏幕,我选择把群主当做树洞,对着手机打了一天的字,他没回我。我习惯了,也没抱怨什么。
    家里我是多余的,很快又被父母丢向精神病院。我是未曾发病的,但显然他们并不想接纳我,就像破镜不能重圆一样,我又要去精神病院,再出来时,我还是我吗?
    红绿灯是灰色,就像父亲的脸总是阴沉着。原本的医院倒闭了,似乎连医院也在嫌弃着我,一个个都拒绝了我。父母执着的表情,冰冷的像雕塑一样,就这样刻在我的心上。
    热血渐凉,无色的眼睛也没了光。医生拒绝了我进院,因为我没有精神。可父母还是一口咬定我是个精神病。那时天很冷,冷到我真就看不见一点点暖色调。
    可笑的是,父母所定性我为精神病的依据,是那个关了我三个月的私人精神病院。而那个可恶的地方没有营业执照,住着一堆无证行医的“白衣天使”。真假医生,真假病,还重要吗?谁会信一个一直被当精神病的人呢?
    那天楼顶的风很大,让人睁不开眼。我抱着二手手机坠在深渊中,烟灰色的世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像一场可笑的默剧。我想一跃而下,就此结束,可我又舍不得这个世界。
    最后是消防员将我带了下来,迎面而来的是父母的指责。在我出色时不肯言语的二人,终于又能痛快的指责我了。“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会是导火索吗?我还是太懦弱了,我多想让世界再爱我一次,为我黑白色的人生中增添一抹色彩。
    自见我有了跳楼的倾向,我便彻底失去了自由,用一个狭小的房间焊上铁窗户。我就在那里住下了,灰暗色再次爬满我的世界,我被软禁在了自己家中,这不是可笑的么?可这并不可笑,真实有时比笑话还要荒谬的多,就像发现大麻的人,死活也想不到,这会遗臭万年。
    在“笼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可最难熬的也是时间。在一个狭小的密闭房间,我虚度着漫长的光阴,一个人下着两个人的围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黑白色的世界,仅剩下素描般的简陋房间。缺了角的桌上,还有着我视为宝贝的油画颜料,可我这辈子都用不上了,床上的可达鸭比我还要敏感,却被大众所喜爱,可我却是弃子,在不知名的棋局上。
    群中还是热闹的,但这与我没什么关系了,我甚至无法从手机摄像头中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厕所里都不给我安面镜子,头发长了也无法修理。这会儿,真像一个疯子!
    窗外有个鸟窝,每天看鸟飞来飞去,也算是唯一的消遣了。即便群里有无数的好心人跟我讲,很多游戏,可这个手机不太支持,也就能玩一玩自带的五子棋来打发时间,五子棋和围棋一样,都是黑白的。我讨厌黑白色,可我的世界只有黑白色。
    那天大概是1月份的某一天,窗外有雪。妹妹很不情愿的让我辅导她写作业。说是如此,其实更多是她在旁边玩手机,我帮她补作业。不过我们的感情开始好转了,于是每天听妹妹讲故事,成了我打发时间的方式。
    妹妹很爱玩变装游戏,我不太理解,大概因为我看不见颜色,不能理解这些装扮的美感。那时,她才把我看不见颜色的话听进去,她开始找各种奇怪的图案让我画素描,这倒也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也许我可以与妹妹诉说一些心事。算了,下次吧。
    大概3月中旬,父母不让妹妹找我辅导功课了。我开始有些孤独,我以前一个人也没这样过。心中接纳一个人,若她不在,便开始空落落的。我开始失眠,从累了就能睡下,到吃了三粒安眠药才能睡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或许我真的要解脱了。
    我开始泡在 QQ群中,就不断的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他们谁都没嫌弃我,甚至有人关心我,给我做心理疏导。我知道我的心有一点点变了,但我好像对此无可奈何。群主说:“伊甸园中的光明支撑着无数个可怜却不需要施舍的人。”
    8月13号,我记得很清晰,那是一个绝对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天空阴沉,却没有下一滴雨。妹妹摔了,父母在她房间的监控,抱着我哭了许久。心里的某根弦突然就断了,妹妹在心理咨询时确诊了抑郁症。但父母并没有领情,大骂着医生是庸医。妹妹崩溃了,父母甚至对她说,我发神经时,也和他一样要死要活的,质疑他是不是为了不上学装病。
    妹妹看着我,我死灰般的眼眸中映射着她死灰般的眼眸,世间与她都没有我想再看见的颜色了。风波渐止,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妹妹在晚上偷偷的割了腕,我又被责骂了,说是我开了先河,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伊甸园中再多的光明,也将比作束缚的枷刑。”这或许就是我的遗言吧,我不清楚,就像我从没有看清楚这世间冷暖。
    2025年9月18日,陈X绝笔。

    以上内容根据现实改编
    创作者:西门由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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