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来到大沙河湿地时还是阴天,花草在偏暗的光色里并不出彩。近下午四点半,想离开时,天空忽而格外地蓝。这时簇拥的泰樱花海才显现其生机,在河对岸大绿草坪的映衬下,告诉我还是赶上了春天。
四月下旬的泰樱,颜色已由淡粉而接近纯白。而我更喜欢看那些残留的色泽、以及少数才初展开的嫩蕾。它们更像是春日的余韵,是一树淡雅中更让人珍惜的温情。
沿着河赏花、散步,更多时候却在想去年还在苏州的、高三的春天。我一模考得很糟,出成绩那天早上,班主任带着还在哭的我,到学校的小菜园,感受高压下被忽略的春天。她与我讨论生活的得失,忽而我意识到了“珍惜”。
于是请了一下午的假,去看看白塘公园盛放的梨花与将开的海棠,心里在彷徨与自然之疗愈中还很混乱。看见一地落花,想起杜甫诗云“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于是思索着“朝回日日典春衣”的诗人,仿佛感受到了更多来自于春的共情。后来我妈找到了我,我们一起走到了傍晚。她也感叹:“觉得在大自然里,走着走着,许多恼人的情感就会淡了。”
我二模考完后,又去请了一下午假。我朋友突然说想和我一起去玩玩。但他又说,不用管他,希望我能更自由些、更专注于自己的感受。我们去看了“始盛开”的桃花。如今只身在广州的几次出游,倒也越发与他那时对我的希望相近了。只是一起出游的机会反而更少了。
大沙河湿地有一处平台,一直有不同的人在那里唱歌。他们唱功的确都不错,也尤其自信,喜欢粤语歌的朋友应该会很享受。只是那音响效果,让我觉得稍稍破坏了公园本身的静谧。我想起孔子与弟子在沂水之滨讲道的情景。同是春天的河边,他们鼓瑟而歌,真可谓自然闲适。曾皙“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畅想,也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公园的样子。归有光的点评极好:“天下之乐,无以易于此矣。”他又说:“曾点独能当此时而道此景,故夫子喟然叹之。盖以春者众人之所同,而能知之者惟点也。”
思绪至此,也想在文末谈谈我对公园的感受。我每次去公园,都如一种向自然的“逃离”。高三时我在“逃离”考试,如今则在“逃离”冗杂繁琐的生活。阮嗣宗谓苏门先生“极意乎异方奇域,游览观乐非世所见,徘徊无所终极”的状态,我每读之,亦心甚向往。我这学期去的几个公园各有特色,除却它们各自独特的美景,我也常享受于观察其他在公园中的游客。人们也往往都如飞鸟、游鱼般自在。我最喜欢看那些在水边嬉戏、在草坪上大躺、看鱼看鸟的孩子,他们最自如,最天真,像是传说伊甸园中人类本来的样子。兴许这也是公园魅力的一部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