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允许禁止转载![玫瑰]一篇《史记》相关札记。
一、《六国年表》序核心问题
《六国年表》序陈述秦自襄公时封为诸侯,始小国僻远,历文公营岐雍之间、穆公修政,至献公之后常雄诸侯,卒并天下。然「学者牵于所闻,见秦在帝位日浅,不察其终始,因举而笑之,不敢道」,是故于六国诸侯之事中,秦「德义不如鲁卫」、「兵不如三晋」,何以担「并天下」之大任,乃太史公于《六国年表》序之核心问题。而其「起周元王,表六国时事,讫二世,凡二百七十年」,亦即欲「着诸所闻兴坏之端」,明「并天下」之大任落于秦而非他国之由,以此作后世之鉴。
于《六国年表》序中,太史公已对此问题作简要分析。其先曰「非必险固便、形势利也」,则若贾生《过秦论》谓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因利乘便」,当为太史公之时究秦兴原因之一主流观点,而太史公于此观点尚不满意。故其曰「盖若天所助焉」,究秦之天时;又曰「收功实者常于西北」,究秦之地利;再曰秦「世异变,成功大」,究人之作为。
然此三者中,虽天时、地利难以为鉴,人之作为则理当为后世所察。学者牵于所闻,惟「举而笑之」,太史公是故悲叹。《六国年表》「着诸所闻兴坏之端」,于其本亦即究秦与其余诸国之作为。太史公于序中已有概括,其曰:「战国之权变亦有可颇采者,何必上古?秦取天下多暴,然世异变,成功大。」则于太史公看来,战国权变多有可取。六国鲜取之,犹上古;秦多采之,世异变,是故秦能成其大。此当为太史公究秦「并天下」人作为之关键,亦即太史公对《六国年表》序核心问题之重要回应。
于此再对读《商君列传》《范雎蔡泽列传》,则太史公于变法者及变法之态度,可知矣。商君固「天资刻薄人也」,秦能「反古」而用其法以顺世事之变,非惟商君之贤,乃孝公之贤也。若范雎、蔡泽之辩士,「贤者多如此二子」,秦能因其策「远交近攻」「蚕食诸侯」,非惟此二人之贤,乃昭襄王之贤也。
于此再观《秦本纪》,则秦可入本纪而非世家,亦可知矣。盖太史公非仅欲作《秦始皇本纪》以着重过秦,亦欲着重探讨春秋战国巨变中,统一重任何以落在秦之上。此既为太史公于《六国年表》序所提出之核心关切,又领秦诸侯之事为本纪以强调并细致探讨。笔者认为,从此意义而言,则或可视《六国年表》序之内容为太史公于《秦本纪》之补充评赞也。(《秦本纪》「太史公曰」部分仅陈列秦之先及其分封情况,未涉及太史公之主观评价)
二、《秦楚之际月表》序核心问题、「受命若斯之亟」之主语
《秦楚之际月表》序之核心问题,于其开篇已明:「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五年之间,号令三嬗,自生民以来,未始有受命若斯之亟也!」后又言虞、夏「积善累功数十年」;汤、武「修仁行义十余世」,叹「一统若斯之难也!」则秦楚之际「受命」何以「若斯之亟」、「若斯之亟」之时统一之事又为何能速「成于汉家」,乃太史公于序中提出之核心问题。
分析此问题,首先当辨明何谓「受命若斯之亟」。序中又言虞、舜「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再言秦之一统,终述及高祖之帝,并叹曰「岂非天哉!岂非天哉!」,则「命」当即所谓「天命」,「斯」即陈涉、项羽、汉高祖「号令三嬗」之事。「受命若斯之亟」之主语,表面谓三嬗受命者陈涉、项羽、汉高祖,论此三者天命转移之空前迅疾;而「受命若斯之亟」之最终落脚之处,在于高祖终能使「成于汉家」,故其深层主语乃高祖,论其于「若斯之亟」之时得以达成天命、实现一统。
太史公对此核心问题,于《月表》序中亦有回应。其先言虞、夏之兴,「德洽百姓,摄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后在位。」太史公于「天人之际」之态度,于此可有所窥见。盖必当先有「天命」,明君顺之而行政事,然后得以统一、大治。陈涉、项羽,固受「天命」者也,然其不得顺「天命」,终为天所弃,是故天使「号令三嬗」,由陈涉而至项羽,由项羽而至高祖。故太史公于《项羽本纪》中曰:「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此非太史公之不信「天」也,而谓项羽固受「天命」,然「自矜功伐,奋其私智」,非天亡之,乃其自亡之也,而受「天命」者嬗变至高祖也。故太史公于《月表》序又曰:「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命之于高祖,实「天」也;能于「受命若斯之亟」时「受命而帝者」,实高祖为「大圣」也。陈涉、项羽亦受「天命」,然终非「大圣」,故速亡而「天命」嬗变;高祖受之,又为「大圣」之治,故统一之事终「成于汉家」。
太史公于「天人之际」之思想,放之于秦亦然。故《六国年表》序中太史公亦谓秦「盖若天所助焉」,此亦「天命」于秦;而秦能「世异变」,善人事,故能「成功大」。分析这篇札记是否有可能为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