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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26-02-21 23:2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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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雎》中的“君子”,追到窈窕淑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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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关雎》作为《诗》三百篇之首,历来为人重视与称道。清人方玉润于《诗经原始》中言:“多少平和中正之音,细咏自见。取冠《三百》,真绝唱也。”“平和中正”的评价,尤其把握到了此诗之美处。我们先将这首诗呈现出来:

    关雎
    诗经·国风·周南〔先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然而,这首诗历来也歧解颇多。本文将择取两大典型争议,并加以辨析。

    一、“关关雎鸠”,“雎鸠”之鸟究竟暗含何种深意?

    雎鸠,许多相关书籍中仅以“一种水鸟”释之,尚不能解释其比兴之妙。《毛传》解作“挚而有别”,后世争议主要就围绕此四字展开。

    目前大多数书籍中都单以“挚”字作解。如程俊英、蒋见元《诗经注析》中注:“相传这种鸟雌雄情意专一,与常鸟不同。”
    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不乖居,不乱偶。”(乖,背离、违背)

    这些看法都强调一个“挚”字,认为此鸟情意专一,诗人亦以此而兴,生发对淑女君子之恋的心绪。单看此说,从诗义上十分通达。

    但另一派学说则重在“有别”。这其中以《列女传》为代表,认为此鸟“人未尝见其乘居而匹处”。
    这一说法看似呼应“求之不得”之句,但显然与“关关"(形容水鸟雌雄和鸣的拟声词)二字相割裂;若想兴发“君子好逑”的思绪,也明显过于突兀跳跃,因而是牵强附会的解读。

    但是,《毛传》中“有别”二字就无可取之处了吗?
    实际不然。苏子由即言:“物之挚者不淫。”这是以“不淫”贴“有别”。

    朱熹《诗集传》则注:“言其相与和乐而恭敬,亦若雎鸠之情挚而有别也。”这又是以“恭敬”贴“有别”。

    《诗集传》中还对雎鸠的习性作了更细致的解释:“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狎,亲近而不庄重)

    这些观点都一方面认可了雎鸠“挚”的一面,言其有定偶、和乐;但另一方面又指出此鸟“有别”之处,即“不淫”、“恭敬”,细细读来,颇贴合孔子“《关雎》乐而不淫”的评价。

    笔者看来,《关雎》赞淑女之“窈窕”、二章又咏叹“求之不得”,可见淑女的高尚心性。因此,如若不斥“挚”之意味,而容“有别”之喻女子之品格、求取之难,虽如二鸟和乐然颇有分寸距离,乐而不淫,似乎比单独解作情意专一,意蕴更加丰富,也更贴合诗义。

    二、“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究竟是虚写还是实写?

    回到文题。《关雎》的第三章,描绘了君子具体追求淑女的场景。有“琴瑟友之”(用琴瑟乐器来亲近淑女。友,亲近),亦有“钟鼓乐之”(用钟鼓奏乐使淑女快乐)。

    至于其旨意,大致分为两说:一说此为君子想象追求淑女的场景;另一说以为此为祝贺新婚之诗,即君子已求得淑女。

    我们先来看第一种主张的解读:
    《诗经注析》:“按这一章与下一章都是描写君子想象中与淑女欢聚的情景。”

    戴君恩:“又翻出已得时一段,写个欢欣鼓舞的光景,无非描写‘君子好逑’一句耳。若认作实境,便是梦中说梦。”

    这些解读都认为此章以虚写扣“君子好逑”,甚至认为此章是“寤寐思服”的梦境。也有人举《汉广》《月出》为证,认为虚写的手法在《诗经》中并不少见。

    《汉广》中“之子于归,言秣其马”的确是《诗经》中使用虚写的典例,以亲近之想象反衬现实中游女“不可求思”之远。

    但是这些分析忽略了人称的问题。《汉广》《月出》都是以第一人称直接抒发对女子的追求与思念。如《汉广》从“翘翘错薪”生发“之子于归”的想象,诗歌思路十分畅达。这自然是第一人称抒情的优点:其便于言发内心思情。而诸如此类“想象的幸福”,又恰是内心思念的虚拟载体。因而在第一人称视角下作此咏叹并不突兀。

    然而《关雎》从开篇即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已然是第三人称的笔法,而更像是从第三者视角去“看”君子追求淑女一事。若直接转为君子的想象,则反而没有第一人称之通达。

    而第二种主张则倾向于将此诗理解为祝贺新婚之诗,尤其认为“钟鼓”似乎是周时婚礼用乐。

    如屈万里《诗经诠释》:“此诗有‘钟鼓乐之’之语,盖贺南国诸侯或其子之婚也。”

    然而关于此类说法,我也不完全认同。《诗经》中典型的婚礼诗如《桃夭》,用语较之《关雎》明显更为热烈与欢快。关雎“乐而不淫”的诗风,与婚礼诗依然相去甚远。单凭“钟鼓”二字就咬定其为婚礼用诗,似乎也颇为草率。

    其实,大可将《关雎》就定义为一种“叙事诗”,以第三人称的视角讲述了君子追求淑女这一平和中正又不失浪漫的爱情故事。诗人想借此事,歌颂其心目中的理想爱情。因而其重在叙事而非抒情;强调君子淑女之“挚而有别”而非婚礼热烈。因而,《关雎》的第三章应当是实写,但不是在婚礼场面的欢颂,而是对君子浪漫而不失礼节之追求的记录。至于君子淑女之结局,由此看来,应该还是美满的。

    综合本文探讨的两大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对这首诗的“定性”问题:即这首诗究竟想表达什么、如何表达。显然并不能将《关雎》简单看作一种求爱诗。作为《诗经》的首篇,其实为对理想爱情的歌颂,如《毛诗序》:“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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