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专”“转”“传”成为一种观察文章好坏的三分透镜时,一个尖锐的问题随之浮现:专业文章想要成为传世佳作,一定要经过“转”这一中介吗?在我看来,”转”其实只是过路时的偶然风景,而“专”与“传”之间,本来就可架起直达的桥梁。
诚然,“转”在评判当下文章时扮演者重要的角色。通俗化的专业知识转述可以打破知识壁垒,在社交媒体上获得几十万的点赞。然而,我们要警惕这种将“传播量”等同于“价值量”的认知陷阱。被转发者,往往迎合了特定群体的阅读兴趣,这是算法和流量共同作用下的产物。能传世者,则经受住了时间的冲刷与审美变化的洗礼。前者,如过江之鲫,后者,则凤毛麟角。二者并非简单的递进关系。
回望历史长河,多少传世经典从未经历通俗化转述的环节。《论语》字字箴言,晦涩难懂,如读天书,却在文化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不需解读,读者自能从中感受到文化历史的变迁;马克思恩格斯的哲学理论,为天下工农群众所饱读。这些作品从诞生之日起便是小众的,却因它们的深度与真理,无需转述,最终天翻地覆般完成了从专到传的巨变。可见,真正的传世之作,靠的是作品本身对真理的探寻和对人类命运的思索,而非简单的转发堆砌。
“转”的过程往往伴随信息的缺失与思维的扁平化。专业内容被暴力压缩成一百来字的短文,抑或是十几秒的短视频;其严谨的逻辑论证被简化为情绪化的金句,复杂的语境误解为标签化的立场。这种“转”,如同漏斗般滤去思想中最珍贵的部分。倘若曹雪芹的《红楼梦》被改写成了短篇话本小说,我们便无法感知作者的凄楚境遇,无缘得见那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了。
当然,我并不是否认大众传播的意义。《西游记》电视剧版赢得广大人民群众的喜爱,费孝通《乡土中国》从学术著作变成了家喻户晓的畅销书,霍金《时间简史》用通俗语言解读了宇宙深处的奥秘,激发了无数青年的科学激情。但这些例子的启示在于,它们的成功主要源于作者主动对于学术著作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而非被动地“被转发”。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身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不可取代,故而能够传世,这是专的深度决定了传的高度。
当今,我们身处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其实更需要有着对“专”的敬畏与耐心。当流量成为一种新的拜物教义,当阅读量成为评判价值的核心标尺,坚持“专”的坚守本身就是一种抵抗。一篇论文,一部著作,可能在当下无人问津,但在人类认知历史的长河里,它很可能有其不可磨灭的价值。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它会淘汰掉喧嚣的泡沫,只留下最深邃的思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