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女冠子·昨夜夜半 韦庄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笺注】
桃花面：指女子美艳如桃花的面容。典出唐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桃花相映红”诗句，后世常以此形容女子容貌娇丽动人。
柳叶眉：形似柳叶的细长弯曲的眉形，多用以形容女子眉毛秀美柔和的样子。
【赏析】
先前我们赏析过韦庄的《女冠子·四月十七》，这一首同为《女冠子》，是对上一首小令的回应。上一首小令中写“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这一首就是以男子视角来写这一场“梦”。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这一首的开篇读上去也和上一首极其相似。这里的“分明”两字最有力量感，分明梦见，足见梦之清晰、梦之真切。能有这样清晰真切的梦，想必男子亦是日夜思念着那位女子吧。我们从中能读出坚定与痴情，以及男子对梦的留恋、对女子的思念。这里的“分明”似乎还暗含着男子不愿相信那场景只是一场梦。
男子做了什么样的梦呢？“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写法亦和《女冠子·四月十七》尤其相似。上一首词作中则为“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低面、敛眉的情态和“频低柳叶眉”的描写是很类似的，却在不同语境下传递出不同的情感。不过我们可以推定这两首诗写的是同一位女子。这里的“依旧”也很妙，传达出了男子害怕物是人非、“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心理，以及在梦中发现情人依旧如故的欣慰。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词的下片继续描绘梦中女子的情态。又羞又喜、将要离别仍依依不舍，张驰之中，用直白的语言刻画了甜蜜又满是矛盾的心理。仔细思来，这里又何尝不是男子在梦中的感受呢？梦中两人的情态似乎合二为一了。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如此甜蜜美好的梦却仍有尽头。一个“知”字，暗示了先前男子沉浸在“分明”的梦中，不知是梦；而梦醒了却让他回到了二人遥遥相隔的孤独现实。梦愈美好，愈反衬现实残酷；如今的孤独，却又让人越发想念曾经在一起的日子。“不胜悲”三字，读上去如此沉重。
这首小令与前一首《女冠子·四月十七》相互呼应，回环成了一个让人心碎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这首小令还打破了词上下片各自自成段落的传统结构，上下片一气呵成，描绘了整个委婉缠绵的梦，是词人在创作结构上的创新。这一点在韦庄的名作《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也能见到。
【集评】
《历代词人考略》称赞韦庄词：“能运密入疏，寓浓于淡”。《女冠子》说明了这一特色。
《介存斋论词杂著》：端己词清艳绝伦。他的《女冠子》足以说明。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通篇记梦境，一气赶下。梦中言语，情态皆真切生动。着末一句翻腾，将梦境点明，凝重而沉痛。韦词结句多畅发尽致，与温词之多含蓄者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