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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26-01-18 15:4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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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也妮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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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也妮·葛朗台》读书报告
    《欧也妮·葛朗台》的情节十分简单,讲述的无非是痴情女子的悲剧。在这本书中,巴尔扎克创造了一个逐渐被“金钱化”的小城:它兴许没有巴黎那般彻底的物欲横流,但城中的人却已严重被物质、金钱所麻木。欧也妮在这样的社会里是完全的异类:她纯洁,她真挚,她勇敢,她有着对任何人天然的信任与爱,她把爱视作自己生命的意义。欧也妮的人格本身即与她所处的社会不相容,因而她的悲剧是注定的。

    一、原生家庭的烙印
    欧也妮如此高贵的人格,植根于她的父母对她颇“不充分”的培养。欧也妮的家庭事实上也具备着逐步被“金钱化”的特征:葛朗台(欧也妮的父亲)是一个极端的吝啬鬼,而葛朗台夫人(欧也妮的母亲)则是典型的传统社会的“贤妻良母”。

    葛朗台的吝啬到了什么程度呢?他甚至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女儿有关自己财富的秘密,他让他的妻女只能过贫穷的生活。欧也妮在葛朗台的眼中,更像是一个“存钱罐”:葛朗台给她一定的财产,但每年他都要检查这笔财产。从第五章(家庭的苦难)欧也妮“我有支配这笔钱的权利”的宣称中可以看出,葛朗台实际是不允许欧也妮动用他给她的财产的。而当葛朗台需要这笔钱时,欧也妮必须完全交出。葛朗台也没有给欧也妮灌输任何与金钱有关的观念,留给她的,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吝啬。

    因而,欧也妮的人格养成,更多是受她母亲的影响。葛朗台夫人是传统女性的典型:对丈夫绝对顺从,从不插手家产,但对女儿却饱含无限的慈爱与宽容。

    欧也妮的性格也正是父母双方作用的结果:葛朗台让她生活在贫乏中,隔绝了她对金钱的认知,却也意外地使她免受金钱的“污染”,成为一个物欲淡薄、心灵纯洁的人;而母亲的教育,则进一步塑造了她温顺、真挚、充满爱与宽厚的性情。人处于世必然有所追求。葛朗台剥夺了欧也妮对物质的向往,那么她的生命意义,便很自然地转向了情感世界——在母亲的熏陶下,人情成了她至高无上的追求。

    但事实上,在查理到来之前,即使是对人情,欧也妮也缺乏正确的认识。在开头我们提到,欧也妮身边的人早已被物质、金钱所严重麻木。无论是葛朗台所谓的“父爱”,还是特·蓬风与格拉桑一家对欧也妮的殷勤,从根本上都是金钱利益的伪饰,是虚伪、脆弱的。所以除去母爱以外,欧也妮其实并没有切身感受到过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这也为欧也妮对查理的过分痴情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础。

    二、查理与欧也妮的反抗
    从第一节中我们可以看出,葛朗台吝啬的家庭秩序与他的权威建立在两大基础之上:一、他的家人并没有认识到他极端的吝啬;二、他的家人并没有认识到他彻底的无情。而查理的到来就是对这两大基础最严厉的冲击。

    从物质角度,查理是在巴黎被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因此他一出场就透露着欧也妮未曾见过的奢靡的气息。巴尔扎克是这样描写的:“他的出现,在这些人中间,犹如蜂房里掉进了一只蜗牛,或是乡下黝黑的鸡场里闯进了一只孔雀。”欧也妮对此“越来越惊讶,也越来越好奇”。他的到来直接反衬了吝啬鬼家庭的穷酸;欧也妮也因此一下就被他所吸引(所以欧也妮爱情的起点也是浅薄的)。当他们收到查理家庭破产的消息之后,葛朗台禁止他的家人对查理任何形式的施舍,这进一步让欧也妮“体会”了葛朗台的守财奴本质。书中是这样描写欧也妮的心情的:“她慷慨的天性素来潜伏着,受着压制,第一遭觉醒了,又时时刻刻受到伤害。”葛朗台的第一大基础就这样在查理的反衬与欧也妮慷慨的觉醒下,被严重动摇了。

    从情感角度,查理一开始也完全没有展露出他负心汉的本质,反而更多表现出孝心与真情。书中是这样描述的:“父亲不惜为了儿子挥金如土,终于在儿子心中培养起一点纯粹的孝心。……在这个年纪上,生命的朝气和心灵的坦白还分不开。……至此为止,他的美是美在没有经验。可是不知不觉之间,他血里已经种下了自私自利的疫苗。”当他得知父亲亡故的消息时,他的痛苦是真实的,“真是又惨又动人”。悲剧中的真情最为耀眼,欧也妮目睹了查理的悲痛,也看见了他身上那份在索漠城罕见的“真实”。这与父亲虚伪的亲情、周围人功利的讨好形成了鲜明对比。欧也妮那以情为尊的品性,因这段目睹而被彻底点燃。她因此而真正爱上查理、真正知道自己所渴求的真情是什么样的,也真正看见了先前一切人情的虚假。而葛朗台对查理丧父之痛的漠然与绝情,则让欧也妮进一步窥见了父亲冰冷的心肠。

    所以,查理对于欧也妮的意义,在于物质与情感两方面的“看见”与“反叛”:欧也妮明白了金钱的意义,从而“看见”了父亲守财的吝啬;欧也妮体悟了真情的魅力,从而“看见”了父亲的无情。葛朗台权威与秩序的两大基础就这样被“粉碎”了,于是欧也妮开始了她自己的反叛。

    三、对读《伤逝》:抗争的悲剧与彷徨
    从前两节我们可以看出:欧也妮对查理无限的爱,源自她父亲的吝啬、无情与她母亲“贤妻良母”式的人格教育。而查理进一步点燃了欧也妮“贤妻良母”的人格,激发了她对她父亲的权威与旧秩序的反叛。

    欧也妮的反叛与困境,与《伤逝》中子君的悲剧有高度的相似性。她们的抗争都来自于爱情,因此她们抗争的形式与意义也局限于此。

    对读二人的命运,最为悲剧性的一点在于:她们都是无路可走的。从她们的寄托来看,负心汉查理自然完全不可依靠;即使是有一定认知与理想的涓生,也无非是缺乏明确规划、走一步算一步、空空热情的彷徨者。当金钱刺激出查理同葛朗台类似的本性、当涓生的理想被现实渐渐浇灭,她们都必然是首当其冲的牺牲者。因而她们犯了相似的错误:她们虽然学会了反抗一种腐朽的权威,但反抗之后,她们无非是全身心地寄托给另一种同样不可靠的权威罢了。她们反抗的动机是爱、目标是爱,但在金钱社会、黑暗麻木的旧社会里,她们所做的这一切又该植根何处呢?妄图在这样的社会中寻找真情与依托,她们的结果必然是一场空。而无论是查理还是涓生,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他们让这两位女子看见了黑暗、明白了反叛,却没有给她们展示反叛后真正实现解放的道路。在黑暗社会中,醒来无疑是一种痛苦;而觉醒后的无路可走,则是更深的绝望。

    欧也妮与子君都是纯然以人情至上的,她们被自己内心最炽热真诚的感情驱动,将自己全然付诸于他人,不曾思索首先为自己谋求独立。但在金钱社会与黑暗社会里,这样无私的品质带来的只有虚无。

    四、巴尔扎克的局限
    在《欧也妮·葛朗台》中,作者作为悲剧的讲述者,也经常主动透露出自己的观点。巴尔扎克的茅,是直指金钱社会的。他谴责查理与葛朗台自私自利的肮脏本质,痛骂金钱社会的冷漠与腐朽。他深知,如欧也妮这般的真情,在如此社会,是无法得以长存的。

    于是他悲悯并讴歌欧也妮高贵的品质:“心灵的伟大,抵消了她教育的鄙陋与早年的习惯,这便是欧也妮的故事,她在世等于世家,天生的贤妻良母,却既无丈夫,又无儿女,又无家庭。”

    但是,巴尔扎克所讴歌的欧也妮“心灵的伟大”“天生的贤妻良母”,难道不也是欧也妮悲剧的一大内因吗?她即使看到了父亲的丑恶,却仍以顺从为先;她全身心向查理渴求依赖,却一刻不曾为自己着想。这样无私而纯情的品性,恰恰是虚伪的人与金钱社会所嘲笑和利用的。

    巴尔扎克的局限之处在于,他也不过看到了社会的丑恶,却仍然恪守着传统的道德。但金钱的统治毕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恪守人内心最纯粹的情感与良知,这自然是人之为人最可贵之处;可当社会发展、经济基础发生改变时,我们在坚守初心的同时,也应当寻觅新的道德、更自由的思想,那便是个体的独立与解放。唯有实现了这样的解放,爱与良知才能有所扎根、实现更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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