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女冠子·四月十七 韦庄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笺注】
女冠子：词牌名。本唐教坊名，后用为词牌。内容多咏女道士。有小令、双调、长调等。参阅《词谱》卷四。
敛眉：皱眉头。敛，蹇。
【赏析】
这是一首女子追忆情人的词作。
我们在介绍韦庄前几首词时，提到韦庄的风格“似直而纡，似达而郁”。这一首也是其“似直而纡”很好的体现。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词的开篇即出语不凡。“四月十七”，开篇记载日期，在词史是很罕见的，是此词创格（可参照韦庄另一首《女冠子·昨夜夜半》）。将日期置于开篇，可见这一天对女子而言神圣难忘。随后紧接“正是”两个字，如闻其声。“去年今日”，又似乎暗示了少女一整年的情思。女子为什么对此日如此看重呢？引出后三字：“别君时”。短短三字，读上去却像是一声低吟、一次痛苦的休止。这样的开篇看上去用词直白，却意蘊无穷，即是所谓“似直而纡”。
“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这是对少女分别时情态的白描。虽然是白描，却十分形象动人。“忍泪佯低面”，是少女不愿被情人察觉自己的悲伤；“含羞半敛眉”，是少女欲有千言万语相诉却难以开口。极具画面，饱含深情。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这里的句法很值得玩味。所谓“不知”，在“空”之后却化作了“已知”，甚至那“魂断”比“已知”还要再心痛、再茫然。梦醒之后，才知道自己与情人相隔两地，虚实之间，孤独感更加浓烈。后李煜也有类似的表达：“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可谓异曲同工。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在结句中，月亮变成了女子唯一的知己。但这更衬托出清冷与孤独，可谓“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首诗用语直白浅显，却藏情无限，仍然是典型的“似直而纡”的韦庄词。
【集评】
明·汤显祖：直书情绪，怨而不怒，《骚》《雅》之遗也。但嫌与题义稍远，类今日之博士家言。（明汤显祖评《花间集》）
明·徐士俊：冲口而出，不假妆砌。（卓人月《古今词统》卷四）
清·陈廷焯：起得洒落。“忍泪”十字，真写得出。（《云韶集》）一往情深，不着力而自胜。（《词则·闲情集》卷一）
近代·唐圭璋：此首上片，记去年别时之苦况。一起直叙，点明时间。“忍泪”十字，写别时状态极真切。下片，写思极入梦，无人知情，亦凄婉。（《唐宋词简释》）纯用白描，明晰如话，而自情深往。此类抒情之词，求之于飞卿词中，不得而见也。（《词学论丛·温韦词之比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