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作为《诗》三百篇之首,历来众说纷纭。毛传“后妃之德也”是对这首诗的政治附会,不过“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颇得其意旨。这是一首赞颂理想爱情的诗歌,是对“君子”“淑女”的经典注解。后人有将其解读为“求之不得”的情诗的(如程俊英、蒋见元《诗经注析》)、有将其理解为婚礼用乐的(如屈万里《诗经诠释》),但都没有把握住这首诗“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独特风格。其既无情诗之热情、又无婚礼诗之热闹,而更似一首“风天下而正夫妇”的叙事诗。方玉润《诗经原始》中的评价最为恰当:“多少平和中正之音,细咏自见。”他同时把握了这首诗的风格与音乐性。
那么,《关雎》是如何做到“平和中正”的呢?首先从叙述视角来看,这首诗采用第三人称视角,本身就是相对冷静、客观的。这也一定程度上印证了其非“情诗”(情诗的作者当不会以第三人称写自己)。其次,这首诗并没有对君子神态、心理的直接刻画。即使是“求之不得”的急切,不同于《汝坟》的“惄如调饥”,这首诗的描写也不过是“悠哉游哉,辗转反侧。”这首诗的描写是相对侧面的、冷静的,因而也是“平和中正”的。此外,这首诗也并没有诸如“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样直接的咏叹,其语言是克制的、平和的。因而在对其作音乐改编时,也应当尽量还原这样的风格。

在相关的音乐改编中,赵季平的艺术歌曲改编与诗歌内容最为契合。音乐以一段平静中含有“暗流”的钢琴前奏兴起,颇得“平和中正”意味。虽为“平起”,却有着视角上的拉近;有节奏上的变化,又不过度,整体仍然是平静中带有热情的氛围。对一、二两章的阐释,在保证其基本风格的同时,又能捕捉听众的注意力。在第三章(“求之不得”往后四句)的表现上,该曲的“过渡”处理十分巧妙,通过渐强与调性的转变,实现了方玉润所谓“忽转繁弦促音,通篇精神扼要在此。不然,前后皆平沓矣”,有较好的戏剧性效果。而对于最后两章的阐释,音乐也通过强弱上的处理,一层更深一层,让“求取”的意味用音乐的语言表现了出来。同时,其强弱又不显过度,仍然是建立在“平和中正”的基础上的。
综上所述,《关雎》是很适合音乐改编的诗歌作品。作为周南中的诗篇,对其进行改编应抓住“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周礼基调,且不显流俗。赵季平的改编作品是成功的典例,在尊重诗歌风格的基础上实现了音乐性与戏剧性的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