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望
枯木寒枝向野空,千林瘦影立霜风。
山雾沉沉笼远岗,鹊窝一点落寒丛。

后面是一长篇,有耐心就看吧
我这里的山河
一、山
老家的山名都很随意。四面环山,西边的叫西山,南边的叫南山,东边的叫东岭,北边的叫北坡。
南山和西山又与别处的山不同。西山是村里最高的,山顶都是大块石头,地图上给它取名狗山。南山被山谷劈成两半,其实地势比西山更高,地图上叫作云漠山,只是我们村说的南山,不过是云漠山的山腰,再往上的高处,便不算村里的南山了。
奶奶家挨着南山,山上长满了黄栌——我后来查过,北京西山的红叶,就是这种树。黄栌树春夏秋冬各有模样,树间还缠满了藤蔓,又因林木繁茂,雨雪落下来也难蒸发,加上树密路窄,上山的路一直难走。我最远的一次,只爬到过半山腰,上午十点多出发,走到下午两点,实在找不到路,就只好折返了。
西山的山头被爷爷包了下来,种了好些柏树。小时候爷爷带我爬,后来我就自己去,山顶的风,总刮得很烈。柏树一天天长大,我也跟着长大了。
东岭之所以叫岭,只因地势最矮,大半山坡都开垦成了梯田,种着花生、玉米、大豆之类的农作物。
北坡其实也不算低,只是它的南边与山顶的落差,远不如北边那般大,站在村里看过去,便觉得不怎么高了。北山上长满了槐树,花开有白有红,每到春天是花苞时,村里好多人都会去摘,做成包子馅,只是我向来不爱吃这种馅。
二、河
老家的河,都没有名字。村里有两条河,一条从西山流来,一条从南山淌下,最后在南山脚下交汇,合成一条河,一路向西流去。
西边的河很小,水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与其说是河,倒不如叫溪更贴切。那里的水很清,水底的沙也是白的,有人会去河边洗衣服,只是对我而言,没什么趣味。
南边的河要大些,河上搭着一座青石条铺的桥,村里人便叫它青石桥,桥下的地基,也都是青石条垒的。小时候的夏天,我们总在桥底下玩水,到了冬天河水结冰,就去冰面上溜冰。
两条河的交汇处,还有一座水泥桥。桥墩下的淤泥积成了小小的泥滩,滩边总游着许多小鱼苗。有一次我爬桥头的石阶,不小心摔了下去,满身都是泥,很痛却不敢哭,怕被大人发现了挨骂,竟躲到晚上才回家,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顿骂。
三、风俗
村里还有不少庙,有太上老君庙、观音庙、龙王庙,还有土地庙。其中太上老君庙的历史最久,直接凿在南山的石壁里;观音庙是二十一世纪才建的,算最年轻的。
太上老君庙嵌在南山的崖壁上,庙前种了许多竹子,庙里还立着一尊孙悟空的石像。庙的一侧,有一道不到十厘米宽的石棱,顺着石棱能走到一个山洞,小时候捉迷藏,我总躲进那个洞里,从来没人能找到我。逢年过节时,村里人也会来庙里烧纸烧香,祈求平安。
土地庙就在两河交汇的地方,村里但凡有老人过世,举行葬礼时,总要在土地庙前办仪式,烧纸马、泼汤、送行,仪式的最后,会有一位亲人代表对着西边喊:“称呼,西方路啊,顺风啊。”纸马被火焰烧成飞灰,逝去的亲人仿佛随着纸灰去到了西天。
龙王庙在一处小湖边上,湖里种着荷花和芦苇,开得盛时,模样极漂亮。记得小时候村里有请龙王的习俗,把龙王像抬出来,围着村子转,众人喊着号子,还有神婆在一旁念叨祈福。
观音庙的人气是最淡的,却总让我撞见一位老人坐在庙前,哪怕是逢年过节,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庙里放一挂鞭炮。
四、牵挂
后来我离开老家,去了别的地方。外面的山有名有姓,河也宽得很,但我还是会想起老家的那些山和河。想起爬不到顶的南山,爷爷种的柏树,青石桥下的水,还有那些散落在山河间的庙。每次回去,都会去山上走一走,到河边看一看,庙里的香火还和以前一样,村里的人也还是老样子。这些平常的景致,陪着我长大,也成了我心里最踏实的念想。

